新加坡长期以来一直被公认为全球网络安全领域的领先国家之一。然而，尽管政府持续投入资源并推出多项支持计划，许多本地中小企业（SMEs）在遭遇勒索软件攻击时，仍选择与攻击者谈判，而不是依靠预防性的网络安全措施。
在亚太地区，遭受攻击后选择支付赎金的机构比例高达85%。更值得关注的是，新加坡也是勒索软件赎金支付率最高的国家之一，许多中小企业选择直接与攻击者谈判，或通过第三方专业机构进行协商，以尽快恢复业务运营。
为什么在全球数字化程度最高的经济体之一，企业仍然选择向网络犯罪分子支付赎金，而不是投资于长期的网络安全韧性？
业内专家认为，答案在于财务压力、业务运营的紧迫性，以及日益复杂的勒索软件威胁环境等多重因素。
当生存比预防更重要
对于许多中小企业而言，网络安全往往首先关系到眼前的企业生存，而不是长期韧性。
由于财务资源有限，即使只是几天的业务中断，也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NTUC LearningHub ICT Core Skills高级产品经理 James Yip Gheng-Ho 表示，对于中小企业来说，业务停摆可能直接意味着收入损失、客户关系受损，以及潜在的合同违约处罚。
许多企业本就在利润微薄的情况下经营，根本无法承受长时间的业务中断。因此，支付赎金可能看起来是恢复运营最快捷的途径。
这种着眼于短期的思维模式，也导致许多面向中小企业的政府网络安全计划未能得到充分利用。
Cloud Security Alliance 研究员 总监 Goutama Bachtiar 表示，许多企业仍将网络安全韧性视为一项成本支出，而不是企业生存战略。
平均赎金支付金额的下降，更进一步强化了这种看法。
据报道，赎金支付金额的中位数已从2024年的超过97.8万新元，下降至2025年的略高于47万新元。对于一些企业而言，这可能让支付赎金看起来像是一笔可以承受的一次性成本。
相比之下，投资端点检测、持续监控、员工安全意识培训以及定期安全评估，都需要持续投入资金，而其收益可能无法立即显现。
正如 Hogan Lovells Cadwalader 合伙人 Charmian Aw 所指出的，这类长期投资往往被认为成本高昂，而且难以证明其投入的合理性。
勒索软件恶性循环越来越难摆脱
遗憾的是，支付赎金通常并不意味着问题就此结束。
如今的勒索软件早已不再局限于加密数据。攻击者越来越多地将数据加密与窃取数据、威胁公开敏感信息以及施加监管压力结合起来，形成网络安全专业人士所称的“双重勒索”（double extortion）。
根据 Semperis《2025 Global Ransomware Risk Report》，66%的新加坡机构曾遭遇攻击者威胁向监管机构举报的情况，这一比例为全球最高。
James 解释说，将数据加密与监管威胁结合，会同时产生心理和法律压力，使中小企业在遭遇攻击时更难作出清晰、理性的决定。
Hogan Lovells Cadwalader Associate Ciara O’Leary 补充表示，许多中小企业仍缺乏成熟的网络安全框架以及经过实际测试的事件响应计划，因此在危机发生时，往往没有充分准备，也难以有信心地作出应对。
与此同时，成功获得赎金也会继续刺激网络犯罪分子发动攻击。
她表示：“网络犯罪分子的动机是经济利益。如果勒索看起来确实有效，只会进一步助长他们的行为。”
即使支付赎金，也无法消除企业面临的监管风险。
Charmian 指出，如果调查发现企业未能实施充分的网络安全措施，它们仍可能面临监管执法行动或法律责任。
Goutama 表示，这些后果往往不是立即显现，而是逐渐浮现，因此企业很容易低估长期损害。
支付赎金并不能保证快速恢复
许多机构认为，只要支付赎金，就能够迅速恢复运营。
然而，数据却显示事实并非如此。
Sophos《State of Ransomware 2025》报告发现，尽管约一半受影响的新加坡机构支付了赎金，但只有53%能够在一周内恢复，相比上一年的77%明显下降。
恢复成本同样居高不下。
根据 Sophos 的数据，如果不计算赎金本身，2025年新加坡机构遭遇勒索软件攻击后的平均恢复成本达到154万美元。
James 表示，除了财务损失之外，企业还可能面临声誉受损、客户信任下降，以及来自合作伙伴和监管机构更加严格的审查。
而其影响并不仅限于单个企业。
James 以 Toppan Next Tech 勒索软件攻击事件为例指出，一家供应商遭到入侵便影响到多个受监管行业。这说明供应链中的网络安全漏洞可能削弱整个行业的信心。
他说：“如果85%的亚太地区机构都选择支付赎金，而新加坡的勒索软件风险又位居全球前列，这将向国际投资者和商业合作伙伴释放一个警示信号。”
如果支付赎金逐渐被视为企业经营过程中另一项普通成本，新加坡作为亚洲最受信赖数字经济体之一的声誉，也可能逐渐受到削弱。
建立网络韧性，而不是支付赎金
专家普遍认为，要打破勒索软件的恶性循环，企业必须从被动恢复转向主动建立韧性。
Charmian 认为，网络安全应该被视为企业治理问题，而不应仅仅被视为IT部门的责任。
这意味着企业需要建立明确的高管问责机制，定期测试事件响应计划，并开展包括法律、运营和业务负责人在内的桌面演练，而不仅仅让网络安全团队参与。
Goutama 建议，企业在制定网络安全路线图之前，应首先遵循几个基本原则：
● 不要再问攻击是否会发生，而应假设攻击终将发生。
● 将韧性视为企业架构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份保险。
● 从一开始就按照 Zero Trust 原则构建安全体系。
● 不要只投资于预防，还应同时投资于检测、响应、恢复以及业务重建。
James 同样强调，人才仍然是企业能够进行的最重要投资之一。
他建议中小企业：
● 投资员工网络安全意识培训和持续技能发展。
● 通过供应商风险评估以及合同中的网络安全要求，加强供应链网络安全治理。
● 更充分利用政府支持的网络安全培训和认证计划。
● 建立一种企业文化，将支付赎金视为最后手段，而不是默认应对方式。
尽管这些投资需要企业持续投入和长期坚持，但 Ciara 认为，从长远来看，它们能够帮助企业避免更为严重的财务和运营损失。
结语：重新思考新加坡应如何应对勒索软件
随着新加坡继续建设更加互联的数字经济，勒索软件已经从单纯的IT问题演变为更广泛的企业经营与治理挑战。
对于中小企业而言，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再是遭遇攻击后能够多快恢复运营，而是在攻击发生之前能够做好多充分的准备。
要打破勒索软件的恶性循环，企业必须摆脱只考虑短期生存的决策模式，转而投资于能够保护客户、供应链以及企业长期竞争力的网络韧性。
在日益严峻的网络威胁环境中，真正最强大的防御手段或许不是支付赎金，而是建立足够的网络韧性。
编辑按：
本文由 NewInAsia Senior Editorial Fellow Le Ha Phuong (Nora) 投稿。她是一名自由播客制作人及前电台制作人，擅长将专家观点与引人入胜的叙事方式相结合，创作时事内容。
在本文中，她探讨了为什么在网络安全支持不断增加的情况下，许多新加坡中小企业仍选择支付勒索软件赎金，并分析企业所面临的财务压力、不断演变的网络威胁，以及能够帮助企业打破勒索软件恶性循环的网络韧性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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