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新加坡人一直被灌输一个简单的成功公式：努力读书、获得大学学位、进入企业工作，然后建立稳定的未来。
然而，最新的劳动力市场数据显示，这一假设正受到挑战。
如今，在新加坡本地居民劳动人口中，大学学历者的裁员发生率已超过持有文凭资格者及中学学历者。这一发现引发了广泛讨论，其中包括 Adrian Tan 在 LinkedIn 上发布的一篇爆红文章。Adrian Tan 是新加坡探讨未来工作趋势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Adrian 是《No More Bosses》（Penguin Random House 出版）的作者，曾创办并成功扩展人力资源招聘企业，同时也是 LayoffSG 的创办人。LayoffSG 是一个众包平台，专门追踪新加坡各地的裁员情况。作为 Favikon 评选的新加坡顶尖 HR 影响者，他十多年来持续研究劳动力市场趋势、访谈人力资源领袖，并为 HR 科技企业提供有关未来工作的咨询服务。
在 Adrian 看来，这些数据并非偶然现象，而是多年累积的结构性变化所反映出来的结果。
学历优势已不再保证职业安全
“这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Adrian 表示。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全球化。
“人才已经不再局限于本地市场。如今，企业几乎可以从世界任何地方招聘人才。”
与此同时，新加坡的营运成本也越来越高。
“过去，新加坡之所以极具吸引力，是因为当时薪资相对较低，而外国货币购买力更强。对于许多国际企业而言，在这里设立业务、利用不断扩大的本地人才库，是一个毫不犹豫的决定。”
但 Adrian 认为，这项优势如今已经大幅缩小。
过去，离岸外包主要集中于支援职能部门。后台业务迁往印度，客服中心转移至菲律宾，而管理层与区域总部仍留在新加坡。
“如今，我们看到企业正在重新评估更多职能部门，因为节省的成本可能相当可观。”
通货膨胀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压力。
“薪资成本与生活成本息息相关。当生活成本上升时，人力成本也会随之增加。”
Adrian 认为，疫情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趋势。
“COVID 实际上是一场大规模实验，它证明了远程招聘是可行的。当企业意识到自己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招聘人才，同时还能降低成本时，许多公司对人力规划的思维方式发生了改变。”
AI 并非问题的起点，而是揭露了问题
人工智能经常被视为加剧职场焦虑的罪魁祸首，但 Adrian 认为情况远比这复杂。
“AI 确实是其中一个因素，但在 AI 普及之前，企业本身已经面临巨大压力。”
他指出，劳动力成本、租金、库存成本持续上升，加上利润空间不断缩小，特别是面向新加坡本地市场的企业所承受的压力更为明显。
“如今企业可谓四面受压——劳动力成本、微薄利润、租金以及库存成本都在挤压经营空间。”
不过，AI 的确正在改变企业对生产力的认知。
“AI 已经证明，它能够完成多名初级员工合起来才能完成的工作。”
Adrian 认为，更具颠覆性的地方在于，许多企业仍然使用过时的方式来衡量绩效。
“长期以来，管理层往往认为团队规模越大，绩效越好。员工人数增加就代表企业正在成长。”
AI 的出现迫使企业重新审视这些假设。
“当 AI 成为企业必须认真考虑的工具时，一些组织才发现，自己其实雇用了比实际需求更多的人。”
追踪官方数据无法即时呈现的真实情况
LayoffSG 的构想源于一个简单的观察。
裁员公告似乎越来越频繁出现，但相关资讯却分散在新闻报道、社交媒体贴文以及口耳相传的消息之中。
“我的初衷只是把这些资讯整理汇总起来。”
该平台允许员工提交有关裁员及人力缩减的报告，从而建立一个集中记录新加坡裁员资讯的资料库。
Adrian 也谨慎避免夸大平台目前所能揭示的内容。
“由于网站上线还不到一个月，我还没有看到足够的数据来有信心地识别具体趋势。”
他也坦承众包数据本身存在局限性。
“这些数据永远不会是完整的。”
尽管如此，一些观察结果已经引起他的注意。
“让我意外的是，部分被报告的裁员规模其实非常小。例如 UBS 的一个案例，据报仅有一名位于新加坡的员工受到影响。”
类似案例引发了不少值得思考的问题。
“有时候你会怀疑，某些案例究竟是更大规模重组计划的一部分，还是只是被以不同方式描述的个别解雇事件。”
更重要的是，Adrian 认为，公开报道未必反映全部真相。
“我收到过不少爆料，显示我们在主流媒体上看到的情况，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他的目标并非制造恐慌，而是提供资讯，帮助员工在职业发展上做出更明智的决定。
职业稳定的承诺正在瓦解
Adrian 在 LinkedIn 爆红文章中的一句话，引起了许多专业人士的强烈共鸣：
“你的技能并没有过时，被打破的是那份契约。”
这句话反映了他的观点：过去教育与长期职业稳定之间的传统承诺，正在逐渐削弱。
几十年来，高等教育一直被视为通往稳定人生的道路。然而如今，大学毕业生、PMET（专业人士、经理、执行人员及技术人员）以及经验丰富的职场人士，也越来越频繁地面临与整体劳动市场相同的裁员风险。
“这个体系曾告诉人们，大学学历是获得稳定生活的最低保障。”Adrian 表示。“而最新数据表明，这已经不再是我们理所当然能够依赖的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教育失去了价值。
他认为，真正改变的是人们对于单一学历或单一雇主能够提供长期保障的期待。
为什么把未来押注在单一雇主身上越来越危险
如果旧有的社会契约正在弱化，那么接下来取而代之的会是什么？
对于 Adrian 而言，答案并不是另一个机构。
而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模式。
“取代它的不是另一份新契约，而是投资组合思维。”
他将职业韧性比喻为投资组合的多元化。
“就像你不会把退休储蓄全部投入同一支股票一样，你也不能再把自己的安全感完全寄托在单一雇主、单一技能或单一收入来源上。”
这一理念也是他在《No More Bosses》一书中的核心观点之一。书中探讨了专业人士如何在快速变化的经济环境中建立更具韧性的职业发展模式。
“风险管理的责任，正从机构转移到个人身上。”
AI 难以取代的能力
展望未来，Adrian 认为，仅靠技术技能已不足以确保竞争力。
他引用作家 Daniel Pink 与喜剧演员 Ronnie Chieng 最近在毕业典礼演讲中的观点，强调两项未来将愈发重要的能力：判断力与深度思考能力。
Daniel Pink 曾指出：“稀缺的能力不再是执行，而是判断。” Adrian 认为，随着 AI 系统越来越擅长生成答案，人类的判断能力将变得更加重要。
与此同时，他也认同有关“认知负债（Cognitive Debt）”的警告——过度依赖 AI 可能削弱批判性思维与专业能力的掌握。
对于希望保持竞争力的专业人士而言，他认为并不存在捷径。
“品味与深度工作都需要大量练习。”
他以准备 HYROX 赛事作为比喻。
“你不会因为看了几支影片就准备好比赛。真正让你做好准备的是持续不断的训练。”
职业发展也是同样的道理。
技能需要持续培养，判断力需要经常锻炼，而韧性则是在长期积累中形成的。
在一个越来越受到企业重组、人工智能以及全球竞争影响的经济环境中，Adrian 相信，适应能力或许会成为专业人士最接近长期职业保障的关键。
而这也许正是裁员数据以及 LayoffSG 日益受到关注背后的最大启示：职业稳定已经不能被视为理所当然，它必须被主动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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