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许多人才培养项目而言,毕业就是终点。参与者完成培训、获得资历证明,然后进入就业市场。
但 Afghan Women in Tech Leadership(AWTL)的设计基于一个不同的理念:培训只是开始。
此前,NewInAsia 在报道 AWTL 时,关注的是在教育和就业机会受到严重限制后,阿富汗女性如何借助科技重新掌握职业发展的自主权。如今,第二期项目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一些毕业学员目前已经开始管理产品、拓展合作伙伴关系、领导团队、承担营收目标,并负责 Aseel 内部的核心职能。Aseel 正是这一项目背后的科技机构。
这一发展也开始对 Aseel 本身产生实质性影响。
创始人兼 CEO Nasrat Khalid 表示,当某个产品突然需要负责人,或某个团队失去主管时,他越来越倾向于采取一个简单的做法:让一名学员接手。
“我对她们渴望成长的信念,远胜于对其他人的信任;在某些情况下,甚至比她们自己对自己的信心还要强。”Khalid 说。
因此,这项实验正在发生变化。
Aseel 现在需要回答的,已经不只是这项人才计划能否培养人才,而是能否在不削弱原有培养环境的前提下,将这种人才培养模式扩大到更大的规模。
亮点
AWTL 的独特尝试:把学员当作真正的员工
AWTL 的项目结构有助于解释这种转变。
据 Khalid 介绍,学员首先接受大约两个月的密集培训。之后,她们会花大约六个月时间直接进入不同部门工作,并被要求像一家中型科技初创公司的正式员工一样承担实际职责。
到了项目最后几个月,领导职责也会被纳入其中。
“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多成果,其实从一开始就在设计之中。”Khalid 说。

这种设计将许多人才发展项目通常分开的几个阶段压缩到同一条成长路径中。技术学习、工作经验和领导力培养不再是相隔甚远的职业里程碑,而是在同一套体系中同步发生。
在一次内部 sprint 会议上,Program Manager Rowaida Naikkhwah 回忆,Khalid 曾非常明确地向学员说明这种期待。
“你们是真正的工作人员,”她回忆 Khalid 当时对学员说,“不要觉得自己只是来这里学习的——你们应该把学到的东西真正落实到工作中,我们也期待看到你们交付成果。”

这番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 Aseel 并不只是口头提出要求,而是真正让学员为结果承担责任。
当学员开始承担业务 KPI,会发生什么?
在第二期项目中,AWTL 在合作伙伴的支持下增加了领导力和自信心培训。但 Naikkhwah 指出,另一个变化或许更能说明问题:学员开始获得更加具体、可衡量的个人 KPI。
负责业务发展的学员需要承担营收目标。负责市场营销的学员,其职责甚至可能延伸至公司层面的目标。
这意味着项目衡量的已经不再只是“参与”本身。
“我们有意识地决定让她们承担真正的工作,并要求她们对工作结果负责。”Naikkhwah 说。
这种“支持与问责并行”的方式成为第二期项目设计的核心。团队负责人也被要求减少把参与者视为学生,而更多地把她们当作需要为结果负责的同事。
第二期学员 Arezo 如今已经开始负责 Aseel 的 HR 职能。
但这也揭示了 AWTL 在扩大规模时将面临的难题。
一套课程可以分发给数百人,但真正有意义的责任却无法如此机械地复制。每增加一名学员,都需要有值得她真正负责的工作,需要愿意授权的管理者,也需要组织具备足够的能力,让学员能够真正做出决策,而不只是站在一旁观察。
学员能否真正成为营收贡献者?

AWTL 学员 Nargis Akbari 曾在 Aseel 的 Business Development 团队工作。她的经历展示了当这种责任延伸到公司的商业业务时,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在项目期间,Akbari 帮助不同机构了解 Aseel 的技术,并协助约七家合作伙伴完成入驻。她表示,自己负责的合作伙伴业务曾在一个月内贡献约 10,000 美元营收。
她与潜在合作伙伴之间的交流,也远远不只是“推销一个想法”。
这些机构希望了解 Aseel 的 AidOS 平台是否能够融入它们现有的人道主义援助业务。它们提出的问题涉及易用性、数据安全,以及这项技术如何与现有工作流程配合。
“我认真倾听他们的需求,解释 AidOS 如何运作,回答他们的问题,并分享它如何支持筹款和人道主义行动的真实案例。”Nargis 说。
最终,她协助约七家机构完成了入驻。
对 Aseel 而言,这件事的意义并不只是“一名学员完成了商业目标”。她的经历实际上检验了这样一种可能性:通过人才计划加入公司的新人,最终是否能够代表公司向外部机构介绍其技术、建立信任,并为公司的增长作出贡献。
如果 Aseel 希望未来让毕业学员开拓新市场、主导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而不是一直停留在初级岗位,那么这一点将变得越来越重要。
从 UI Designer 到 Product Manager:检验领导人才培养路径

Zainab Turkmen 加入 AWTL 时是一名 UI Design Fellow,之后成为 CampaignPlus 的 Product Manager。她的经历展示了同样的培养模式如何进一步转化为真正的产品责任。
她从设计界面逐步转向围绕用户、产品优先级以及现实成果做出决策,开始真正负责 Aseel 旗下一个筹款平台的产品工作。
“最大的变化,是从设计页面转变为理解用户,并解决现实中的问题。”她说。
她承担的职责包括与 Aseel 人道主义行动相关的多个项目。其中,一项 Ramadan 活动帮助向超过 2,100 人发放食品包;另一项计划则吸引了 26 名活动组织者加入。她还参与了旨在改善筹款体验的产品功能开发。
这些数字很重要,但职责本身的变化更加重要。
一名设计师可以根据界面设计成果接受评估。而 Product Manager 则必须同时权衡用户需求、技术限制、组织优先事项,以及屏幕之外可能产生的实际影响。
“以前,我主要把产品视为解决问题的工具,”Zainab 说,“但我在 Aseel 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我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真正影响人们的生活。”
Nargis 和 Zainab 的案例并不能证明这一模式在任何地方都一定能够成功。但它们提供了一种更具体的证据,说明如果 AWTL 要扩大规模,就必须能够不断复制一种关键转变:让学员从完成被分配的工作,成长为真正对结果负责的人。
AWTL 已经不需要再证明同一件事
在 Aseel 之外,围绕这一项目的讨论似乎也正在发生变化。
Aseel 的 Co-Founder 兼 Chief Partnerships Officer Layma Murtaza 回忆,在 AWTL 项目早期,她花了大量时间解释为什么值得投资于阿富汗女性的科技技能,以及在极其严峻的运营限制下,这个项目是否真的能够运作。

“最初,它被定义为一种人道主义干预措施。”她说。
而如今,她表示,合作伙伴提出的问题已经不同。
“合作伙伴已经不再问‘这是否有效’,而是在问‘我们该如何扩大规模’。”
Murtaza 表示,与 Aseel 合作的企业已经开始询问 AWTL 毕业学员是否可以承接合同工作。包括 Sudan 在内的一些国家的 NGO 也曾联系该机构,了解其导师培养体系是如何设计的。部分捐助方的讨论,则开始从一次性资助转向多年期承诺。
这些信号都无法保证这一模式一定能够成功复制。
但它们表明,外部关注的重点正在从单个受益者,转向支撑整个项目运行的机制本身。
这也带来了一个新的考验:AWTL 能否真正输出自己的方法,而不仅仅是扩大阿富汗学员的规模。
为什么仅用就业安置衡量成功并不充分
Murtaza 认为,AWTL 的一个经验也可以应用于其他人才发展项目,那就是如何定义“成功”。
“最大的经验是,人才发展和领导力发展不能、也不应该被安排成先后两个阶段,”她说,“从第一天开始,两者就必须被放在一起设计。”
对于就业安置,她也提出了类似观点。
“第二个经验,是项目设计应该以长期留任为目标,而不仅仅是就业安置。”
AWTL 正在建立一系列机制,让毕业学员在完成最初的岗位之后仍然保持联系,其中包括同伴社群、合作伙伴联盟、资源中心以及持续性的职业支持。
Murtaza 表示,更长期的衡量标准应该是:一个人在 18 个月后是否仍然保持就业,或继续活跃于相关行业,而不是只看她在完成培训之后是否成功找到了一份工作。
对于阿富汗女性而言,这一区别尤其重要。正式的职业发展路径受到严重限制,这意味着第一份工作并不一定能够带来通常伴随职业发展而形成的人脉网络和制度支持。
因此,Aseel 的长期目标是让校友逐步自行建立这种基础设施:毕业学员招聘其他毕业学员、指导新一届学员,并在不需要 AWTL 永远充当中间人的情况下,为彼此创造新的机会。
“资金能够建立项目,但真正让校友网络产生自身引力的是机会与连接。”Murtaza 说。
如果这一目标能够实现,那么 AWTL 最终建立起来的最强大网络,或许恰恰是一个不再需要由它亲自管理的网络。
扩大 AWTL 需要的不只是资金
这一可能性能否实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项目周围能够形成怎样的生态体系。
Murtaza 指出,AWTL 下一阶段需要两类重要的合作伙伴:技术合作伙伴和国际企业。
如果项目未来进一步深入 AI 领域,前者尤其重要。
AI 工具和雇主的需求变化速度非常快。因此,Murtaza 认为,项目需要能够围绕当前技术和真实行业问题共同设计课程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仅仅提供一套固定不变的课程。
国际企业则能够帮助解决另一个瓶颈:机会入口。
Murtaza 希望合作伙伴能够帮助学员接触招聘经理、提供专业工作坊和面试准备、增加行业接触机会,并让学员有机会参与行业论坛和专业交流。
资金依然不可或缺。但下一阶段真正需要的,是一种更难用金钱直接购买的资源:进入工作机会、专业知识和职业资源流动网络的通道。
这最终可能决定 AWTL 的校友生态系统能否实现自我维持。
为什么“100 名学员”可能并不是衡量规模的正确方式
Naikkhwah 认为,接下来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运营指标:学员顺利毕业、产生可证明的实际影响,并最终实现 100% 就业安置。
但 Khalid 提出的衡量标准却完全不同。
他说,当 AWTL 的一名学员未来能够对超过 50 万人产生积极影响时,他才会认为这个项目真正走向成熟,并且超额完成了最初的目标。
他设想的可能性非常多样。
Zainab 或许有一天能够把 CampaignPlus 扩展为一个促成数千万美元透明人道主义援助的平台。另一名学员可能帮助 Aseel 将市场影响力扩大至数百万人。生态体系中的其他人,则可能开发出能够大规模为阿富汗女性提供教育机会的技术。
“谁知道呢,”Khalid 说,“但我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这重新定义了“达到 100 名学员”究竟意味着什么。
人数衡量的是一个项目变得有多大。
但它无法衡量从这个项目走出去的人,最终能够产生多大的影响。
真正的考验:领导力能否与项目规模同步扩大?
AWTL 最初面对的挑战是“机会”:在遭遇极其严峻限制的情况下,阿富汗女性是否仍然能够找到进入科技行业和专业职场的路径?
前两期项目已经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问题更加困难。
Aseel 正在考虑扩大每期学员规模,在 AI 等领域进行更深入的专业化培养,并最终拓展至其他女性科技就业机会同样有限的地区。
外部机构已经开始询问如何复制这一模式。校友们也正在承担越来越重要的职责。
然而,Aseel 认为真正促成这些成果的关键因素——紧密的导师指导、有意义的实际工作、问责机制、信任,以及尽早提供领导机会——恰恰也是在扩大规模时最容易受到削弱的部分。
培训 100 个人是一项挑战。
让 100 个人每个人都真正拥有一项具有实际影响的职责,则是另一项完全不同的挑战。
这或许才是 AWTL 下一阶段真正需要面对的考验:关键不在于它能够招收多少学员,而在于它能否持续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她们最终能够让这个项目本身变得越来越不再不可或缺。
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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